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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留地

七律.从教三十五年感赋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三十五年是与非,半生心血李桃肥。 舌耕寒暑腰何折,笔写春秋发更稀。 雕琢从来高境界,栽培无处不芳菲。 一腔壮志今犹甚,喜看杏坛雏燕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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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2月3日《浔阳晚报》发表散文《醉梅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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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梅

 
□余春明

 

  也许是我的空中花园面北背南,温度低,孕育了近一个月花蕾的红梅树久久不见开花。立春十多天了,按说“已是悬崖百丈冰,犹有花枝俏”的梅花早该报春了;而另一盆腊梅早就在凛凛的寒风中,冒着漫天大雪,灿烂地开着,金光闪闪,暗香浮动,到如今,也已快香销玉殒,化作香魂一缕了。 

  是啊,花盆太小,土地的暖气梅树感应不到。瘦骨伶仃的枝条上开始还花蕾一个挨一个;近几天再看,虽然留下来的比以前大了些,但还是有很多落了。应该是土壤太少、养料不足的缘故吧。 

  俗话说,花盆里难育参天树。即使像我这得天独厚的空中花园,也因为盆小土少,梅树还是那样旁逸斜出,不能像其他树一样站得正,长得壮。这让我想起了龚定庵先生的《病梅记》,龚先生在文中说,文人喜欢奇形怪状的梅树,于是就有人用绳索捆绑它们,让它们长得千奇百怪,旁逸斜出,满足“文人画士”的审美需求。先生称这种梅树是“病梅”,发誓要“穷余生”去拯救病梅。当然,先生是借题发挥,目的是讽喻压抑人才、束缚人才成长的现实。说句心里话,梅树长出参天大树固然是种雄壮美,但如果长得“疏影横斜”也不失为一种婉约的美。硬要整齐划一,棵棵树都一样,反而会觉得单调乏味。然而,假若人为地强迫它们朝某种状态生长,以满足某类人的病态需求,这也确实是有违事物的天性了。 

  我这盆红梅树已是第二盆了。三年前也买了一盆,枝杆笔直。本以为可茁壮成长,虽不求其参天,也有一种一树撑天的期许;可惜开了一季之后,就没能熬过烈日如火的盛夏,撒手西去。为此,我还伤心了好久。后来,我又买了一棵。因为花市上只有唯一的一盆,且枝条瘦小,弱不禁风的样子让我站在花盆前颇费了一番踌躇。卖花老头看出了我的心思,怕失掉了到手的生意,怂恿着我:“梅树就要枝条弯曲才好看,人家还故意把直枝剪去,让它长出弯枝来呢!买吧,机不可失!”是呀,买了吧。我笑了笑,像捧宝贝一样把它请进了空中花园。整整两年了,枝条虽已长粗了些,但还是那么单薄;只是那旁逸斜出的样子还真有点可爱。闲来无事,或是莫名惆怅想念远方的朋友时,我都会去看看它,为它除草、施肥;知道它不怕冷,热天我就把它移到屋檐下的阴凉中。它也似乎成了我精神上的寄托,有“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”之感。 

  盼呀,盼呀,元宵节也快到了。今天清晨,我来到空中花园,一眼望去,疏疏朗朗的梅树枝条上,开出了十几朵暗红色的小花来。我的精神为之一振,这小精灵,终于姗姗地来了,虽然迟了点,毕竟还是来了。旁边早在立春时就陆续开放的黄灿灿的迎春花陪伴着、呵护着这位迟来的妹妹。嫩黄的迎春花映衬着暗红的梅花,那景色要是能描绘出来,应该很美;可惜我不是丹青高手,只能尽情地欣赏着,同时享受着随之而来的心旷神移。 

  虽然年年都会去看梅花,但还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,我快步来到花盆前,仔细地观看起来。很小的花瓣紧紧地挨在一起,花瓣之间没有缝隙,绽开两层。圆圆的花朵中央十几缕花蕊开放着如同茸毛似的花絮,很纤弱,很柔软,给人一种柔美。细闻其香,只有幽幽的一缕,不平心静气地嗅是感觉不到的;跟前不久开放的磬口腊梅浓郁的香味相比,则是另一种沁人心脾。这又让我想起了林逋在《山园小梅》中的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诗句来。是啊,如果在“月黄昏”之时,在池塘旁边开满小花的梅树前,欣赏这暗香浮动的梅花,那是一种多么惬意的感觉。真的有点羡慕这位自称拥有“梅妻鹤子”的隐士了,在内忧外患的宋朝竟能有如此闲适的心境,莫非真能不食人间烟火?我琢磨着,林逋为什么这样钟情于梅花,而不是牡丹或桃花什么的,该不是喜欢梅花凌霜傲雪、不畏严寒的铮铮铁骨吧?如果是,那他也是位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叛逆者,一位不摧眉折腰的铮铮铁汉! 

  我不由得感慨起来,滚滚红尘,物欲横流,现代文明已经进入大自然的每一角落。在现实中摔打得鼻青脸肿或者心如死灰的人们就是想找一方“水清浅”、“月黄昏”的净土,恐怕也不可能了;更别说静下心来饱尝“疏影横斜”的美景,品味“暗香浮动”的怡神!一部分人被权力、利益和名誉驱使,更有大多数人为了谋生、养家和糊口,都被弄得迷失本性、身心俱疲乃至歇斯底地,谁还有这种闲情逸致;即便有,也都花在麻将桌上而纸醉金迷。现代文明成就了歌舞升平,打造了庸庸碌碌,培养了行尸走肉。这是一种无言的悲哀,让古人意想不到的悲哀! 

  远离尘嚣,不一定要寻找武陵的桃花源,也不一定要在“月黄昏”时才去寻找“暗香浮动”;在我的空中花园,站在这盆小巧稀疏的梅树前,同样能感受到“我劝天公重抖擞,不拘一格降人才”的豪迈,同样能体会到林逋“幸有微吟可相狎,不须檀板共金樽”的风流。关键不在于你身处何处,而在你心在何处。如不能选择林逋的清幽孤山,就选择庄子的“大隐于市”。不在于环境是否清静,而在于心境是否闲适,陶潜不是也说“心远地自偏”吗?于是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在心情烦闷遑遑无所依时,一来到空中花园,就会心旷神怡,宠辱偕忘,因为我的精神有了皈依。梅的孤傲,桃的鲜活,桔的葱茏,菊的坚韧,让我的灵魂找到了栖身地。原来它就是我的精神家园。 

  我想,滚滚红尘中不只是我在为暗香浮动而痴迷,应该还有一大批“林逋”都在自己的精神家园中被这“疏影横斜”而陶醉吧!啊,闻到了,好一股浮动的暗香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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