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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学教师博客

自留地

七律.从教三十五年感赋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三十五年是与非,半生心血李桃肥。 舌耕寒暑腰何折,笔写春秋发更稀。 雕琢从来高境界,栽培无处不芳菲。 一腔壮志今犹甚,喜看杏坛雏燕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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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水稻田边

我爱水稻田,特别喜欢站在田边看着,聆听着水稻的拔节、分蘖声,分享着它们成长的快乐;看着风吹禾叶翻起的麦浪,如同拂到了我的心尖上,痒痒的;嗅着稻花的清香,憧憬着丰收的美景;更喜欢欣赏成熟的稻穗沉甸甸地低着头,似是含情脉脉地期待着我的光临。我喜欢水稻田,并不仅仅因为它奉献了一茬又一茬金黄的稻谷;更因为流淌于感情深处最原始的情愫:我父辈的父辈世代都是农民,而我也是农民,曾经的农民,如今思想的最隐蔽处仍然认为还是农民。

我是农民,记得当年高中毕业时,正是鼓励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闹革命的时期,身为农民的父亲(那时还不老,也就四十多岁)将我从学校接回了家,我也就正式开始了农民的生涯。虽然后来进了村小任教,但仍称“赤脚老师”。“赤脚”者,同水稻田脱不了干系也。傍晚放学后,要替妻子去车水、耘田;“双抢”时还要加夜班,有时扯秧要扯到大半夜。漆黑的夜晚,坐在秧田的“秧马”(一种放在水田里坐着不往泥里陷的凳子)上,眼睛的功能基本失去作用,全凭手感。将秧苗抓紧,手掌紧挨着泥土,拔出来的秧苗齐刷刷的;稍加整理,洗去泥浆,用稻草系好,往身后一放,又开始拔下一个。一个晚上要拔一百多个,全是暗中操作,似乎并没什么特别。

真正与水稻田结缘是农村包产到户、责人田到人那会儿。要知道,农民对田地的感情有生俱来,非只珍惜,应是热爱。这也难怪,民以食为天,国以地为基。古人将此二者称为“社稷”,“社”即土地,“稷”为粮食;而且神化了,成了土地神和谷神。于是,“社稷”也就成了国家的代名词。北京城里有社稷坛,是帝王祭奠社稷神之处。就是现在,农村到处都有“社公”庙,亦称土地庙,可见农民对土地的崇拜。作为农民,谁不想拥有田地。一旦分田到户,其欢喜劲可想而知。那时,我已与弟弟分家,家里按人口分了四亩水田和二亩多旱地,于是我的命运也直接与土地连在了一起。一切都需学习,都要从头来起。庄稼活技术含量高的要数耕田耙地了,没有经验,只能“赶鸭子上架”。

记得第一次耕田,父亲手把手地教我。如何驾轭,如何吆喝耕牛,如何扶犁,一切操作都觉得新鲜,看得眼花缭乱。真要自己单独干,还不是件容易事。站在牛这个庞然大物身后,总害怕它欺生,底气不足。死劲地拽紧犁尾,一块田耕完,右手臂已是酸疼难忍,举不过头。还真要感激老牛,跟在它后面,自然会耕好,“不用扬鞭自奋犁”啊,它就是最好的师傅。慢慢地,也就成了行家。比起耕田来,耙田就容易多了。站在耙上面,有点坐车的轻松感;只要保持身体平衡,沿着逆时针的方面反复转两至三次,水田就基本上平坦了。再用耥(平整水田的工具)一耥,就水平如镜了。

接下来就是栽田,先从秧田里将扯好的秧用高篼担来,然后站在田坝上一只只像扔手榴弹一样往田里抛。这也需要臂力和技术,抛得均匀,栽起来就很顺手,一只秧栽完,另一种秧就在手边;无需到远处拿,避免踩破田不好栽。刚刚栽下的禾苗,一律往前微微倾斜,横竖成行,站在稻田边,常常会为自己的“杰作”而踌躇满志。因为这里同样需要技术,会栽的与不会栽的效果是不一样的。整齐与凌乱就不只是好不好看的问题,而是美不美了。如今,早稻田基本上不需要用手插了,改用“抛秧”。直接从苗圃里将放在特殊塑料器皿上的秧苗取出,均匀地往田里抛,疏密得当,有点“天女散花”的味道,比起弯腰俯身一棵棵插来,要轻松多了。

其实,禾苗栽下还只是漫长过程的第一步,更重要的工作是田间管理。一天三次,肩扛着一把耙锄,站在田边上,看看田里的水深浅合不合适,看看田阙口堵得结不结实,田坝上有没有黄鳝钻的洞漏水,禾苗叶子上有没有生虫子,需要仔细地观察,细心地呵护。如果用照顾儿女成长一样来形容这时候农夫的心情,一点也不为过。是啊,再过段时间,就是耘田除草,下肥打药水,全是细致活儿,来不得半点的马虎。庄稼也像牲口一样难侍奉,没有下功夫,缺少诚意,它就是不长膘,就会给你难堪。

待到水田里的禾苗在雨露的滋润下一天一个样时,站在田边的我们,望着一望无边碧缘的稻田里的禾苗分孽、含苞、抽穗,那种心情无法用语言形容,就是同邻田的农人打起招呼来,也是那样惬意:是眩耀?是满足?抑或二者均有?“稻花香里说丰年”,是农民最具憧憬、心情最舒畅的时候。而在火热的夏风熏烤下,抽穗的禾苗迅速灌浆、饱满、成熟,此时此刻,站在田边的人们会摘下几粒青青的谷粒,放在嘴里嚼着、吮吸着,似乎是在预先品味稻谷的甘甜,品尝丰收的喜悦。

后来,我们全家进城了,责任田被收回,再也无需站在水稻田边了。但我爱水稻、爱稻田的情结还在,几回回睡里梦里吆喝着牛耕田喊出了声,多少次站在稻田边同禾苗对视,进行心的交流,醒来后竟然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。离开了土地,离开了稻田,来到了城市,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找不到“根”的感觉。福兮,祸兮,自个儿真的说不清,道不明。每次下乡,来去匆匆,坐在车上,透过车窗,瞭望曾经挚爱的水稻田,似有久别的牵挂又不敢面对之感。心底处是不是怕稻田责怪,还是欠了它几份情呢?也许是吧!

近十多年来,家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青壮年劳力大都背井离乡去沿海打工,三分之二的水稻田荒芜了。近湖的撂荒,靠山的长起了芭茅,只有中间一段,也由以前的双季稻改为了“一季晚”(一年只栽一茬的晚稻)。留下来的老年人都在地里种棉花,棉花经济效益好些。这里有“谷贱伤农”的原因,更有原始农业走向衰微的阵痛。上次回乡,我特意来至曾经的责任田边,放眼望去,一片荒芜,让我充满伤感。耳边刷刷的声音不是禾苗在摇曳,而是芭茅在摆动。我不由自主地想:土地不再是农村的命脉么?漂泊于大城市边缘的农民工们,水稻田还会是你们梦绕神牵的根吗?旷野没有回音,只有布谷鸟在遥远的山冈鸣叫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本文已刊登于2011年5月27日《潮州日报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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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 (5条) 发表评论

  • Lao Chen (阿牛)
    Lao Chen (阿牛) : 在希望的田野上.....问好!

    2011-07-22 23:53

  • 罗柏丝
    罗柏丝 : 想起儿时的傍晚,睡在稻草中,做着那些不知名的梦。

    2011-07-15 13:07

  • 东北向前
    东北向前 : 稻花香真的香啊,我也非常喜欢稻花肆意的时候。

    2011-07-15 08:50

  • 左东林
    左东林 : 是啊,时代变迁,感慨万分!

    2011-07-13 08: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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